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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琼瑶诉于正案浅析文字作品的改编权

2018/7/30 18:25:17

陈喆与余征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一审民事判决书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原告陈喆(笔名:琼瑶),女,汉族,1938年4月20日出生,作家、编剧,住所******。

被告余征(笔老:于正),男,汉族,1978年2月28日出生,编剧、制作人,住所******。

被告湖南经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金鹰影视文化城主楼8楼801房。

法定代表人何瑾,执行董事。

被告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26-D。

法定代表人马金萍,执行董事。

被告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12号楼2001号。

法定代表人丁本锡,执行董事。

被告东阳星瑞影视文化传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16-D。

法定代表人詹娜,经理。


告陈喆起诉称:原告陈喆(笔名琼瑶)于1992年至1993年间创作完成了电视剧本及同名小说《梅花烙》,并自始完整、独立享有原告作品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改编权、摄制权等)。原告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多次出版发行,拥有广泛的读者群与社会认知度、影响力。2012年至2013年间,被告余征(笔名于正)未经原告许可,擅自采用原告作品核心独创情节进行改编,创作电视剧本《宫锁连城》,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东阳星瑞公司共同摄制了电视连续剧《宫锁连城》(又名《凤还巢之连城》),原告作品全部核心人物关系与故事情节几乎被完整套用于该剧,严重侵害了原告依法享有的著作权。在发现被告侵权之前,原告正在根据其作品《梅花烙》潜心改编新的电视剧本《梅花烙传奇》,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的剧本创作与后续的电视剧摄制造成了实质性妨碍,让原告的创作心血毁于一旦,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而被告却从其版权侵权行为中获得巨大收益。

从该剧现有的电视频道及网络播出情况初步判断,该剧已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在原告通过网络公开发函谴责被告于正的侵权行为后,被告于正不但不思悔改,竟然妄称“只是巧合和误伤”,无视原告的版权权益。因此,原告陈喆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1.认定五被告侵害了原告作品剧本及小说《梅花烙》的改编权、摄制权;2.判令五被告停止电视剧《宫锁连城》的一切电视播映、信息网络传播、音像制售活动;3.判令被告余征在新浪网、搜狐网、乐视网、凤凰网显著位置发表经原告书面认可的公开道款声明;4、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000万元;5、判令五被告承担原告为本案支出合理费用共计313000元;6、判令五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余征及被告欢娱公司共同答称:第一,原告所主的著作客体混乱,所《梅花烙》《本》、《小说》、《电视剧》既无法证明各自的著作权归属,也不能证明被告曾有过接触,因此原告的指控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原告提交的剧本《梅花烙》是在本案起后才认证本有可能是在电视剧宫锁连城》播映后,比照该剧进行的修改,这样下来相似度肯定非常高。因此,本《梅花烙》内容的真性存疑。第二,原告指控被告侵的人物关系、所”及“合”属于特定景、公有素材或有限表达,不受著作法保一点已有了大量案例,不能因本案原告写言情戏这样的主这样的表达就被原告断。段被告不承是作作品的表达,在本案中段也是原告据自己的想象归纳出的思想,不是作品的表达。第三,原告指控的被告改原告作品的事根本不存在,被告的作品是独立作。被告有明,余征是在自己的大量作素材的基上,独立作出来的《宫锁连城》本,是受法律保的作品。原告主的作品主、思想不是著作法保象。上,原告主的人物关系、相关情、情整体均不受著作法保本及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具体情表达与本及小《梅花烙》并不相似,情节顺序与原告称也不一致;即便有相似之,也不属于著作法保范畴,或另有作来源。另外,被告注意到,原告在起前和起后,大量利用了與和媒体。因此,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和法律基回。

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梅花烙》剧本与小说、电视剧创作及发表的事实

剧本《梅花烙》于1992年10月创作完成,共计21集,未以纸质方式公开发表。依据该剧本拍摄的电视刷《梅花烙》内容与该剧本高度一致,由怡人传播有限公司拍摄完成,共计21集,于1993年10月13日起在台湾地区首次电视播出,并于1994年4月13日起在中国大陆地区(湖南电视一台)首次电视播出。电视剧《梅花烙》的片头字幕显示署名编剧为林久愉。林久愉于2014年6月20日出具经公证认证的《声明书》,声明其仅作为助手配合、辅助原告完成剧本。期间,林久愉负责全程记录原告的创作讲述,执行剧本的文字部分统稿整理工作。林久愉在其声明中称,剧本《梅花烙》系由原告独立原创形成,原告自始独立享有剧本的全部著作权及相关权益。

小说《梅花烙》系根据剧本《梅花烙》改编而来,于1993年6月30日创作完成,1993年9月15日起在台湾地区公开发行,同年起在中国大陆地区公开发表,主要情节与剧本《梅花烙》基本一致。小说《梅花烙》作者是本案原告。

二、关于《宫锁连城》本及电视剧创作、程的事

被告余征系剧本《宫锁连城》(又名《凤还巢之连城》)《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作者,系电视剧《宫锁连城》的署名编剧,剧本共计20集。《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剧本创作完成时间为2012年7月17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4月8日,余征于2012年6月5日向被告湖南经视公司出具《授权申明书》。另外,被告于征及东阳欢娱乐公司称,于征创作《宫锁连城》剧本的时间为2012年6月前后完成故事梗概,7月完成3集分场草稿和故事线草稿,气候开始分场大纲创作,2012年10月开始具体的剧集创作。2012年年底基本定稿。

电视剧《宫锁连城》剧本根据剧本《宫锁连城》拍摄,电视剧《宫锁连城》片尾出品故事一次署名为: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乐公司、万达公司、东阳星瑞公司。电视剧《宫锁连城》完成片共分为两个版本,网络播出的未删减版本共计44集,电视播映版本共计63集,电视播映版本与2014年4月8日起,在湖南卫视首播。

三、关于原告主本及电视剧宫锁连城》中相关内容与本及小《梅花烙》的关系

原告为说明剧本《宫锁连城》、电视剧《宫锁连城》与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在人物设置、人物关系、具体情节及情节整体创编上的相似性,向本院提交了人物关系对比图(附图)、《宫锁连城》电视剧及剧本与《梅花烙》小说及剧本相似情节比对表(附表)。经查,上述图表中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及情节在剧本《宫锁连城》、电视剧《宫锁连城》与剧本《梅花烙》、小说《梅花烙》中均存在对应内容。

四、关于原告助人的庭审陈

原告委托的专家辅助人汪海林就剧本创作问题当庭发表意见,剧本的核心创作价值体现于精彩的情节段落设计,而就具体情节基于特定的串联及编排将成为剧本的最终表达。对在先剧本的内容使用,仅通过观看其电视剧的内容即可实现。从人物设置与影视作品情节关联上来看,用于比较的两部作品男女主人公的关系及情节安排如果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相似性,则可以作为两部作品相似的判断基础,具体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具体情节及桥段、以及由情节串联而成的剧情均可作为剧本的创作表达。而对于相关情节,如用于比较的两部作品在部分细微环节存在差异,则需要考虑发生差异的部分是否仍保持着同样的戏剧功能,如戏剧功能未发生实质变化,则不能简单排除前后作品的相似关系。

五、关于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事

原告主张,余征担任编剧的单集稿酬约为每集20万元,电视剧《宫锁连城》在湖南卫视播出的版本长达63集,余征就剧本《宫锁连城》获得的稿酬可达1260万元;电视剧《宫锁连城》授权湖南卫视播映的版权许可费应不低于每集180万元,且该剧在湖南卫视、天津卫视、乐视网等多家电视及网络平台均有播出,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东阳星瑞公司通过该剧获得的播映权许可使用费用的现有收益已经可以高达上亿元。

本院认为: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宫锁连城》剧本是否侵害了《梅花烙》剧本及小说的改编权;侵害改编权主体及民事责任的认定。以下分别进行论述。

一、原告主被改的内容能否受著作法保

1、著作权的客体

著作权的客体是作品,著作权对作品的保护,其保护的不是作品所体现的主题、思想、情感及科学原理等,而是作者对这些主题、思想、情感及科学原理的表达或表现。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或表现不仅指文字、图形等最终形式,当作品的内容成为作者表达思想、主题的表现形式时,作品的内容亦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当这种表达是公知的,或是唯一的形式时,则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

小说、剧本等文学作品作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而作品的表达元素,包括足够具体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情节事件、情节发展串联、人物与情节的交互关系、矛盾冲突等,通常会融入作者的独创性智慧创作,凝结着整部作品最为闪光的独创表达,应当受著作权法保护。

文学作品的创作,以特定的人物关系设置为基础,搭配与人物融合的情节安排,基于特定的逻辑连贯、编排而成作品故事发展的整体,并最终形成作品的全貌。人物设置和人物关系是文学作品展现人物冲突、推动情节发展的主要元素。但孤立的人物特征(身份、相貌、性格、爱好、技能等),或者概括性的人物关系(亲属关系、情侣关系、朋友关系等),更倾向属于公知素材,不能因存在在先使用而造成创作垄断的效果。然而,一部具有独创性的文学作品,通常以故事情节与人物的交互作用来呈现个性化的、具体的人物关系,人物关系基于特定情节的发展产生独创性的表现效果,此时特定作品中的这种特定人物关系就将基于作者的独创设计脱离公知素材的维度,而具有独创性并纳入作者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保护范畴。特别是在虚构的作品中,作者具有较大的自由创作空间与创作方向,通过描写,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并通过人物关系的发展推动故事情节、展现戏剧矛盾冲突与人物命运。

情节是文学作品的基础表达,受众欣赏和评判文学作品的创作内容,也以对情节的捕获为直观路径。基于特定的素材选择、事件设计、人物安排,以特定的因果关系及逻辑关联搭建具体故事情节的工作融入了作者独创智慧,对精彩情节的锻造,是作者创作优秀文学作品的基础前提,是作品为人津津乐道的重要因素,是经典作品长久流传的创作基石,甚至可称文学作品创作的灵魂。因此,对文学作品情节给予著作权保护具有重要意义。

就文学作品而言,对于一些不是明显相似或者可归于公知领域的情节及素材,如果仅仅就单一情一节及素材进行独立比对,很难直接得出准确结论,但将这些情节及素材的创编做整体对比,则更有利于发现两部作品在创作结构上的相似性。对于文字作品而言,单一情节本身即使不具有足够的独创性,但情节之间的前后衔接、逻辑顺序等却可以将全部情节紧密贯穿为完整的个性化创作表达,并赋予作品整体的独创性。作品情节选择及结构上的巧炒安排和情节展开的推演设计,反映着作者的个性化的判断和取舍,体现出作者的独创性思维成果。基于相同的情节没计,配合不同的故事结构、情节排布、逻辑推演,则可能形成不同的作品。特定的故事结构、情节排布、逻辑推演可以赋予特定作品整体上的独创意义。如果用来比较的先后作品基于相同的内部结构、情节配搭等,形成相似的整体外观,虽然在作品局部情节安排上存在部分差异,但从整体效果看,则可以构成对在先作品的再现或改编。因此,足够具体的人物设计、情节结构、内在逻辑串联无疑是应受著作权法保护的重要元素。

2、思想与表达及其区分

著作权法保护表达而不延及思想。一般来说,思想是指概念、术语、原则、客观事实、创意、发现等等。表达则是指对于思想观念的各种形式或方式的表述,如文字的、音符的、数字的、线条的、色彩的、造型的、形体动作的表述或传达等。从这个意义上说,表达所形成的就是作品。

这就需要对思想与表达作出区分。本院认为,抽象概括法可以作为思想与表达的分析方法,即将一部文学作品中的内容比作一个金字塔,金字塔的底端是由最为具体的表达构成,而金字塔的顶端是最为概括抽象的思想。当文字作品的权利人起诉他人的文字作品侵害其作品的著作权时,需通过对比的方式予以确认,则可参照相似内容在金字塔中的位置来判断相似部分属于表达或思想:位置越接近顶端,越可归类于思想;位置越接近底端,越可归类于表达。

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设置及人物关系,如果仅仅是《父子关系》、《兄弟关系》、《情侣关系》等,无疑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应属于思想范畴;如果就上述人物关系加以具体化:《父亲是王爷而儿子是贝勒但两人并非真父子》,《哥哥是偷换来的贝勒而弟弟是侧福晋的儿子》,《情侣双方是因偷换孩子导致身份颠倒的两个特定人物》,则相对于前述人物关系设置而言,这样的具体设计无疑将处于金字塔结构的相对下层;如果再将特定事件安插在存在特定关系的人物之间,则无疑又是对人物设置及人物关系的更为具体化设计,这样的设计又会体现在金字塔更加底层的位置。如果人物身份、人物之间的关系、人物与特定情节的具体对应等设置已经达到足够细致具体的层面,那么人物设置及人物关系就将形成具体的表达。

文学作品中的情节,既可以被总结为相对抽象的情节概括,也可以从中梳理出相对具体的情节展现,因此,就情节本身而言仍然存在思想与表达的分界。区分思想与表达要看这些情节和情节整体仅属于概括的、一般性的叙事模式,还是具体到了一定程度足以产生感知特定作品来源的特有欣赏体验。如果具体到了这一程度,足以到达思想与表达的临界点之下,则可以作为表达。

原告就小说《梅花烙》及剧本《梅花烙》分别列举的17个桥段及21个桥段,基本构成了有因果联系的连续性事件,因此,上述“桥段”应归类为具体的《情节》。

3、特定情境、有限表达及公知素材的关系

所谓特定情境,更准确地说,应为场景原则,是指在文学作品中,如果报据历史事实、人们的经验或者读者、观众的期待,在表达某一主题的时候,必须描述某些场景或使用某些场景的安排和设计,那么这些场景即使是由在先作品描述的,在后作品以自己的表达描写相同场景也不构成侵权。所谓有限表达是指,当表达特定构想的方法只有一种或极其有限时,则表达与构想合井,从而,即使作品之间构成实质相似,也不构成侵害著作权。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便是有限表达,事实上也存在着创作的空间,出现完全雷同的创作表达也是非常罕见的。所谓公知素材是指已经进入公有领域、不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素材或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特定场景、有限表达、公知素材的使用虽不受著作权法限制,但并不意味着以其为基础,经作者独立创编形成的作品内容也会自动归入特定场景、有限表达或公知素材。利用这些素材创作出一个完整的剧情,其中包合人物设置、人物之间的关系、场景、情节、基于故事发展運辑及排布形成的情节整体等许多要素,当然可以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创作者不能阻止他人使用特定情境、有限表达或公知素材,但当然可以阻止他人使用基于其独创成果产生的作品.因此,在考虑使用特定情境、有限表达及公知素材为基础形成的作品及内容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时,应重点判断作者在使用相关素材时,是否加入了具有独创智慧的表达而赋予了相关成果特定的独创意义。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如果相关作品的内容足以认定为具体的表达,对于其是否属于特定情境、有限表达或公知素材,而非作者独立原创,这一举证责任应在被告。

二、宫锁连城剧本是否侵害了梅花烙剧本及小说的改编权

1、被告是否接触了原告作品

侵害著作权的构成要件为接触加实质相似.可见,接触是侵害著作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接触可以分为商种情况,一是作品未发表但有证据证明被告实际接触了该作品,二是作品已发表,处于公之于众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公之于众”是指著作权人自行或者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作品向不特定的人公开,但不以公众知晓为构成要件。据此,所谓公之于众,应理解为一种状态,即作品处于为不特定的人能够通过正常途径接触并可以知悉的状态,而并不要求必须存在有人已经实际知晓、接触的事实发生。也就是说,所谓接触,不限于以直接证据证明实际获得他人作品内容,依社会通常情况被告应当具有“合理可能性”获得原告作品时,例如以展览、发表、发行、表演、放映、广播等方式实现作品公开的效果,即可以推定构成接触。

电视剧的公开播出即可推定为相应剧本的公开发表。在本案中,电视剧《梅花烙》的公开播出即可达到剧本《梅花烙》内容公之于众的效果,受众可以通过观看电视剧的方式获知剧本《梅花烙》的全部内容。因此,电视剧«海花烙»的公开播出可以推定为剧本《梅花烙》的公开发表。鉴于本案各被告具有接触电视剧《梅花烙》的机会和可能,故可以推定各被告亦具有接触剧本《梅花烙》的机会和可能,从而满足了侵害著作权中的接触要件。

2、改编与合理借鉴的关系

改编、翻译、注译、整理、编辑已有作品产生的作品称演绎作品。未经许可演绎他人作品产生的演绎作品尽管对原作作者来说是侵权作品,但它不是对已有作品的抄袭或复制,它本身是创作活动的产物,它的作者也付出了创造性的劳动,它本身是有著作权的,演绎作品作者有权禁止他人使用演绎作品。但由于这类作品毕竟是未经授权演绎产生的,在使用时应经原作者的许可,未经许可进行使用是侵权的。

在侵害改编权的案件中,认定是否侵权的基础前提是判断改编行为、改编来源关系是否存在。为查证这一基础事实,可以采用的方法通常是以前后两作品进行内容比对,基于相似的表达性元素来判断两部作品是否存在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关联性,这一关联性是指,在作品表达层面,在先作品与在后作品之间是否存在着创作来源与再创作的关系。同时,就受众的欣赏体验而言,如果构成改编,则往往能够产生两部作品近似或在后作品来源于在先作品的感知。

而借鉴既可能是指单纯利用思想而非表达的行为,也可能是指合理使用。至于何种行为是侵权,何种行为是合理借鉴,实际上首先涉及的还是思想与表达的界限。思想上的借鉴并未涉及侵害原创作者的独创成果,通常不涉及侵害著作权的情形;而具体表达上的借鉴,则需考量借鉴内容所占的比例,这包括借鉴内容在原创作者作品中的所占比例,及借鉴部分内容在新作品中的所占比例。而这个比例的衡量,不仅要进行量化考量,也要从借鉴内容的重要性、表达独创性角度,即质的维度上考量。评判标准也需结合具体案件情况进行个案分析判断。

3、侵害改编权的相似性判断标准

改编并不否认改编作品融入了改编者的独创性智慧成果而形成新的独创特征并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新作品。

与原作品相比,改编作品在表达上将发生一定的变化,特别是针对具有特定功能的作品形式发生的改编行为。比如,报据文学作品改编剧本。剧本作为文字作品的一种,其基本创作目的是用于影视作品的拍摄,剧本与影视作品之间具有高度的关联性与附随性,在这一方面,剧本显然具有区别于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形式的作品功能。基于剧本的作品功能与创作目的,剧本在创作内容及表达方式上需要符合影视作品的拍摄及视听呈现需求——主要以场景及台词设置为作品内容的展现方式。因此,剧本虽具有文字作品的性质,但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类似小说等文学作品创作的基础表达方式一一以直观的情节叙述及情感這染等作为基本展现手法。那么,在以小说为基础进行剧本改编的行为判断中,以小说为参照比对剧本,或以剧本为参照比对小说,如果单纯依照两者的直观文字表述为基础和判定依据进行比对,并在台词不同的情况下否定前后两作品之间的相似性是不恰当的,对比是为了判断是否存在改编来源关系,且改编本身也意味着在后作品在最终形成的表达上将与在先作品有所不同。人物台词之于剧本或之于影视作品而言,是情节表达、故事呈现的方式与手段,而情节往往凝聚着剧本及影视作品的更为主要的创作内容.

因此,在台词不同而情节却存在显著相似性、关联性的情况下,仅根据台词表达来否定作品之间的相似性,从而作出否定侵权的结论,对原作者而言是不公平的,当然,这并不否认基于创作者语言风格不同而形成不同类型台词的艺术价值,对于剧本与剧本之间的比较也应遵循这样的原则,因为台词会因作者创作风格的不同而存在重大差异,而情节则应作为相似性、关联性判断的基本着眼点。

从作品类型的角度看,虚构作品不同于真实历史题材作品,作者的创作空间相对比较大,可以对时间、地点、入物、事件等要素自由的创设,对公知素材进行个性化选择、编排,并按照作者的想法自由创作,因此,即便针对同类情节,不同作者创作的差异也通常较大,不同作者创作的作品内容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可能性较小。

此外,不同的作者因所处年代、人生阅历、生活体验、写作风格、技巧与技法的不同,通过作品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也往往不甚相同,然而,在达到足够相似的比对结论时,思想维度上的差异并不直接导致比对结论的减弱或相似情形的消弭。

4、本集中的具体情况

(1)人物设置与人物关系的比对

文学作品中,塑造典型人物关系的基础是特定情节的配搭,脱离情节而单独就人物关系进行比较,将可能构成在思想领域或公知素材维度上的比对,以此认定结论无论对于在先作品的作者还是在后作品的作者而言都是不公平的。但如果用于比对的作品中,人物关系结合基于特定人物发生的故事情节高度相似,则可以认定侵害著作权成立。

原告小说《梅花烙》、剧本《梅花烙》主要情节基于如下人物展开:硕亲王、福晋倩柔(雪如)、侧福晋翩翩、白吟霜、皓祯、皓祥、兰馨公主、崔嬷嬷、小寇子及阿克丹、素嬷嬷、白胜龄、香绮、多隆、婉柔(雪晴)、苏嬷嬷、皇上、皇后等。

剧本《宫锁连城》中就原告主张的相关情节,主要在如下人物之问展开:富察翁哈岱将军、福晋纳兰映月、侧福晋如眉、连城、恒泰、明轩、醒黛公主、李嬷嬷、郭孝、郭嬷嬷、宋丽娘、佟家麟、皇上、皇后等。

将原被告作品的特定人物置与特定情的关安排共同比人物对应不仅体现为人物身份设置的对应以及人物之间交互关系的对应,更与作品的特定情节、故事发展存在不可分割的联系,而这种内在联系在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是不存在的,可以认定为原告独创,并推定剧本《宫锁连城》在人物设置与人物关系设置上是以原告作品小说《梅花烙》、剧本《海花烙》为基础进行的改编及再创作。

(2)原告主张的作品情节比对

原告就剧本《梅花烙》提出主张的21个情节包括《偷龙转凤》,《女婴被拾,收为女儿》、《少年展英姿》等。

原告就小说《梅花烙》提出王张的17个情节系为在上述剧本«梅花烙»情节中,去除《女婴被拾,收为女儿》、《次子告状,亲信遭殃》、《弃女失神,养亲劝慰》、《公主求和遭误解》后的其余情节。

根据本院查明情况,原告以附表形式所列的上述情节具体内容在剧本、小说《梅花海》及剧本《官锁连城》中,均有近似安排,并已构成具体表达。在此基础上,本院就原告主张的上述情节,以剧本《宫锁连城》与原告剧本《梅花烙》、小说《梅花烙》逐一比对,并结合被告举证情况认定如下:

①原告主张剧本《宫锁连城》改编自原告小说《梅花烙》、剧本《梅花烙》的相关情节为原告作品中的独创情节,且剧本《宫锁连城》中的对应情节安排与原告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关联的内容(仅列举一例):

情节1、偷龙转凤(该情节原告基于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共同提出主张)

该部分在剧本《梅花烙》中的情节安排为:清朝乾隆年间,硕亲王府福晋倩柔已为王爷生下三个女儿,王爷没有子嗣,恰逢王爷寿辰,回疆舞女翩翩被作为寿礼献予王爷。倩柔在府中地位遭受威胁,此胎如再生女孩,则可能地位不保。姐姐婉柔便出主意,如果再生女孩,则不惜偷龙转凤换成男孩。生产当夜,倩柔生下女婴,婉柔将换出的女婴遗弃溪边。遗弃女婴前,倩柔在女婴肩头烙下梅花烙,作为日后相认的证据。

《偷龙转凤》情节设计的戏剧目的在于实现男女主人公的身份调换。原告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在这一情节上,设定了一系列的独创性设计:倩柔连生三女,王爷没有儿子,倩柔在府中地位受侧福晋翩翩威胁,生男生女将可能直接关系到倩柔命运的特定背景;偷龙转凤的计划于倩柔生产前3个月由姐姐婉柔谋划;偷换孩子时于亲子肩头部位留下烙印作为日后相认依据等。此类细节及特定设置组合成原告就其作品中偷龙转凤情节的独创安排,使原告就该情节的设置区别于其他作品中的相关设计而具有独创性。

剧本《宫锁连城》就该部分的情节安排为:清朝乾隆年间,富察将军府,福晋映月连生三女,将军膝下无子,并宠幸侍女如眉以致如眉怀孕,映月府中地位受威胁,生男生女将可能直接关系到映月的命运;于是映月与郭嬷嬷谋划,如再生女儿不惜偷龙转凤换成男孩。生当日,映月生下女,郭嬷嬷趁乱掉包,将女婴遗弃溪。女孩送走前,映月发现部位有一片朱砂

上,在影视、戏剧作品创作中,特定的成剧功能、成剧目的,是通过创作者个性化的人物关系设置、人物场景安排、矛盾冲突设计来实现和表达的,基本的表达元素就是情节。

部分各情的安排上,本《梅花烙》及小《梅花烙》在情表达上已经实现了独艺术加工,具于其他作品相关表达的独性。本《宫锁连城》就各情置,与本《梅花烙》、小《梅花烙》的独安排高度相似,在相关细节上与原告作品设计存在差异(如:情1中,将偷龙转凤划安置在福晋与嬷嬷女肩上并未下烙痕,而是生来具有的朱砂;情5中,将军对郭孝施以鞭刑而杖;情7中,置迎芳失火的环节以致城无安身,而非被店家赶出等),而此差异并不代表差异化元素的戏剧功能实质变更,以致于可造成与原告作品的情节设置相似的欣。在本案中,各被告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本《梅花烙》及小《梅花烙》中的上述相关内容缺乏独性或本《官锁连城》就相关情另有其他作来源等合理理由。本《宫锁连城》与原告本《梅花烙》及小《梅花烙》在相关情置上存在相似性关本《宫锁连城》就上述相关情置,与原告作品本《梅花烙》(基于《偷龙转风》、《次子告状,亲信遭殃》等情)存在改及再作关系。

(3)关子作品整体比对的问题

本案原告主张的相关情节为剧本《梅花烙》中的21个情节以及小说《梅花烙》中的17个情节。

这些情节在剧本《梅花烙》中的分布顺序为:1.《偷龙转风》、2.《女婴被拾,收为女儿》、3.《少年展英姿》、4.《英雄救美终相识,清歌伴少年》、5.《次子告状,亲信道殃》、6.《弃女失神,养亲劝慰》、7,《恶霸强抢,养亲身亡,弃女破庙容身》、8.《少年相助,代女葬亲,弃女小院容身》、9.《钟情馈赠,私定终身,初见印痕》、10.《福晋小院会弃女,发觉弃女像福晋》、11.《皇上赐婚,多日不圆房》、12.《弃女入府,安置福晋身边》、13.《公主发现私情,折磨弃女》、14.《纳妾》、15.《面圣陈情》、16.《福音初见印痕》、17.《福晋询问弃女过往,誓要保护女儿》、18.《公主求和遭误解》、19.《道士做法捉妖》、20.《凤还集》、21.《告密》。

剧本《梅花烙》中,基于上述情节排布顺序形成的逻辑推演关系为:偷龙转风一节形成皓祯与吟霜的角色对换,情节关于梅花烙的设计,则为日后倩柔与吟霜的母女相认留下依据;吟霜被白胜龄收养,皓祯在王府成长,塑造了两人天地之差的成长环境及现实地位;皓祯在龙源楼打退多隆等人救下吟霜,造就了二人的相识,为日后相恋及作品故事的向下发展设定前提;而皓祯对吟霜的搭救加之皓祥对皓祯的族妒,引出了皓祥在得知此事后禀告王爷,导致王爷责罚小寇子,两人身份的悬殊也让白胜龄不得不劝说吟霜放弃对皓祯的感情;多隆的强抢及白胜龄的去世,令吟霜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这就为皓祯安置吟霜住所提供了前提,而吟霜接受皓祯的帮助在小寇子三婶婆的院落住下,则为日后二人感情的深入发展提供条件;吟霜与皓祯私定终身,皓祯被皇上指婚,奠定了皓祯、吟霜与兰馨之间的恋爱纷争的基础;倩柔因得知皓祯与吟霜的感情,决定赴小院会见吟霜,这也是亲生母女二十年来的首度谋面;皓祯对吟霜的深深情义导致皓祯被皇帝赐婚后仍心系吟霜而无法在内心接受与兰馨的婚姻,于是有了皓祯逃避圆房的情节;而吟霜的入府则是倩柔基于皓祯与吟霜之间的情感而为保护王府安全作出的决定,也是日后兰馨发觉皓祯与吟霜之问感情的准备,并为兰馨对吟霜的迫害埋下伏笔;兰基对吟霜的迫害将兰馨与皓祯及吟霜之间的矛盾推向顶峰,而皓祯则为保护吟霜,正式宣布纳吟霜为妾;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令皇上为兰馨的处境担忧,于是有面圣陈情一节,而皇上在此过程中却被皓祯说服而未予责罚,这也为日后皇上降罪吟霜打下基础;但纳妾及皇上的未予责罚并未让兰馨放下怨恨,对吟霜不洁的诬陷导致吟霜在府内地位更是堪忧,吟霜情急之下逃离时跌倒以致梅花烙的显现以及倩柔确认吟霜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并发誓保护吟霜,为后续偷龙转凤真相的揭示做好铺垫;兰馨为挽救与皓祯的关系,主动向吟霜求和,却被皓祯疑心下毒,兰馨对吟霜的记恨于是延续下来,后以吟霜为孤妖请法师做法驱妖的环节又将对吟霜的迫害升级,而皇上得知兰馨在王府的遭遇下令吟霜出家为尼,吟霜的蒙难将倩柔逼向崩演,于是向王爷说出当年偷龙转凤的真相;得知真相后的皓祥基于多年来的内心积想,欲将此事公之于众,却被王爷软禁,翩翩愤懑之下向公主告密。

在小说《梅花烙》中的分布顺序为:1.《偷龙转凤》、2.《少年展英姿》、3,《英雄救美终相识,清歌伴少年》、4.《恶霸强枪,养亲身亡,弃女破庙容身》、5.《少年相助,代女葬素,弃女小院容身》、6.《钟情馈赠,私定终身,初见印痕》、7.《皇上赐婚,多日不圆房》、8.《福晋小院会弃女,发觉弃女像福晋》、9.《弃女入府,安置福晋身边》、10.《公主发现私情,折磨弃女》、11.《纳妾》、12.《面圣陈情》、13.《福晋初见印痕》、14.《福晋询问弃女过往誓要保护女儿》、15.《道士做法捉妖》、16.《凤还巣》、17.《告密》。

小说《梅花烙》相对于剧本《梅花烙》的情节排布的区别在于:在皓祯与吟霜私定终身前,已经得知皇上指婚的消息,而皓祯与吟霜的情义导致其在与兰馨成婚后始终逃避与之圆房,于是向雪如坦陈与吟霜之间的感情,雪如答应赴小院会见吟霜,起初希望借此打发吟霜离开皓祯,却反而被吟霜感动,于是接受小冠子的提议,接吟霜入府。

尽管小说《梅花烙》与剧本《梅花烙》的情节排布上存在细微差别,但并不导致基于情节而形成的逻辑推演关系与剧本《梅花烙》构成明显差异。原告作品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基于特定素材的选择、加工及特定的排列组合,构成完整的情节推演并形成具有独创意义的整体作品。

在剧本《宫锁连城》中的分布为:1.《偷龙转凤》、2.《女婴被拾,收为女儿》、3.《少年展英姿》、4.《英雄救美终相识,清歌伴少年》、5.《次子告状,亲信遭殃》、6.《弃女失神,养亲劝慰》、7.《恶霸强抢,养亲身亡,弃女破庙容身》、8.《少年相助,代女葬亲,弃女小院容身》、9.《钟情馈赠,私定终身,初见印痕》、10,《福晋小院会弃女,发觉弃女像福晋》、11.《弃女入府,安置福晋身边》、12,《皇上赐婚,多日不圆房》、13.《公主发现私情,折磨弃女》、14.《纳妾》、15.《面圣陈情》、16,《道,士做法捉妖》、17.《福晋初见印痕》、18.《福晋询问弃女过往,誓要保护女儿》、19.《公主求和遭误解》、20.《凤还巢》、21.《告密》。

剧本《宫锁连城》相对于原告作品小说《梅花烙》、剧本《梅花烙》在整体上的情节排布及推演过程基本一致,仅在部分情节的排布上存在顺序差异:恒泰与连城私定终身后,得知皇上指婚的消息,向映月坦陈与连城的感情,映月于是同意去小院会见连城,并希望助说连城离开恒泰而遭连城拒绝;恒泰迎亲当日得知连城危险,赶去搭救连城而拖延与醒黛的婚期,以致映月基于恒泰与连城的感情,为保全王府而安排接连城以丫鬟身份入府。但此类顺序变化并不引起被告作品涉案情节间内在逻辑及情节推演的报本变化,被告作品在情节排布及推演上与原告作品高度近似,并结合具体情节的相似性选择及设置,构成了被告作品与原告作品整体外观上的相似性,导致与原告作品相似的欣赏体验。而在各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并不存在其他作品与剧本《梅花烙》、小说《梅花烙》、剧本《宫锁连城》相似的情节设置及排布推演足以否定原告作品的独创性或证明被告作品的创作另有其他来源。

此外,作品中出现的不寻常的细节设计同一性也应纳入作品相似性比对的考量。如:原被告作品均提及福晋此前连生三女,但后续并未对该三女的命运做出后续安排和交代。

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受众对于前后两作品之间的相似性感知及欣赏体验,也是侵权认定的重要考量因素。以相关受众观赏体验的相似度调查为参考,占据绝对优势比例的参与调查者均认为电视剧《宫锁连城》情节抄袭自原告作品《梅花烙》,可以推定,受众在观赏感受上,已经产生了较高的及具有相对共识的相似体验。

综上,可以认定,剧本《宫锁连城》作品涉案情节与原告作品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的整体情节具有创作来源关系,构成对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改编的事实。

三、侵害改编权及摄制权主体及民事责任的认定

1、侵害改编权行为主体及责任认定

不可否认,文学作品创作中难免出现创意借鉴的情形,但借鉴应当限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同时,如果特定作品流传广泛、深入人心,甚至可能使其在其他作者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在日后的创作中将他人的在先独创内容不自觉的加以使用,在此情况下作者依然要对其过失承担责任。也就是说,即使确系上述情况,该创作者的行为仍然构成侵害著作权。这是因为,一般情况下,知识产权侵权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而其中过错的具体情形既包括明知也包括应知。也就是说,在行为人应当知晓而事实上并不知晓的情形下,依然具有过错。这就意味者侵权人的行为意图在司法考量范围以内。比如,在损害赔偿问题上,应适当考虑侵权人的主观状态,如侵权行为过错程度高,则应加重赔偿金的数额,反之则应适当减轻赔偿金数额。另外需要明确的是,面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及侵权损害的蔓延,对侵权行为的制止及对侵权后果扩大化的及时抑制应成为对权利人提供的首要救济措施,而这种制止和抑制,直接针对的是侵权行为及后果的存在,并为防范权利人因侵权所遭受损害的扩大化,更注重保护权利人的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项规定,改编权,即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与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

在本案中,原告陈喆作为剧本及小说《梅花烙》的作者、著作权人,依法享有上述作品的改编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余征接触了原告剧本及小说《梅花烙》的内容,并实质性使用了原告剧本及小说《梅花烙》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具有较强独创性的情节以及故事情节的串联整体进行改编,形成新作品《宫锁连城》剧本,上述行为超越了合理借鉴的边界,构成对原告作品的改编,侵害了原告基于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享有的改编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另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制片者负责剧本《宫锁连城》的审查及确认,剧本的立项、报批等工作也由制片者完成。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及东阳星瑞公司作为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制片者,深入介入了剧本《宫锁连城》的创作工作。原告小说《梅花烙》的广泛发行及市场影响力、知名度,以及根据原告剧本《梅花烙》所拍摄电视剧《梅花烙》的广泛发行传播及较大的公众认知度的事实背景,使得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东阳星瑞公司已然知晓原告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的内容。各被告在介入《宫锁连城》的剧本创作时,已完全了解剧本的全部内容,可明确判别该剧本内容存在使用原告作品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进行改编的事实,以及依据该剧本拍摄电视剧将侵害原告相关著作权的结果。基于小说《梅花烙》的广泛发行及市场影响力、知名度,以及根据剧本《梅花烙》所拍摄电视剧《梅花烙》的广泛发行传播及较大的公众认知度的事实背景,根据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及东阳星瑞公司的职业经验和应达到的注意程度,作为剧本的拍摄单位,在不排除知晓原告剧本及小说《梅花烙》内容的情况下,未尽到注意义务。因此,五被告在剧本《宫锁连城》的创作过程中,存在着明知或应知剧本《宫锁连城》侵害他人著作权的共同过错。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及东阳星瑞公司对于被告余征侵害原告剧本及小说《梅花烙》改编权的行为提供帮助,因此,本院认定五被告共同侵害了原告剧本及小说《梅花烙》的改编权,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2、五被告是否应当停止发行、传播电视剧《宫锁连城》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作品作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演绎作品,受到法律的保护,但作者对演绎作品行使著作权权利,不得侵犯原作者的合法权利。由此可知,原告陈喆能作为在先作品的著作权人,对其作品权利的控制力及于其作品的演绎作品,包括对演绎作品的改编、复制、摄制、发行等行为。

在本案中,各被告未经原告陈喆许可,擅自改编剧本及小说《梅花烙》创作剧本《宫锁连城》及对上述行为提供帮助,并以该剧本为基础拍摄、发行电视剧《宫锁连城》,侵害了原告陈喆依法就剧本《梅花烙》及小说《梅花烙》享有的改编权及摄制权。必须指出,就剧本和小说进行利用的方式有多种,但拍摄成影视作品的方式则是其中最具市场影响和商业价值的利用方式,因此,未经许可改编和摄制剧本和小说对于著作权人的利益影响巨大。

关于对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法律责任,即停止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复制、发行与传播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的根本宗旨是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著作权权益与社会价值的实现,有赖于作品的创新、使用与传播,而著作权作为知识产权的重要内容,在保护作品的创作与激励作品的传播方面是统一的,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根本矛盾与冲突。

著作权作为权利人所享有的一项独占排他性支配其作品的权利,是一种类似于物权的专有权利,当著作权遭受侵害时,即使行为人的过错较轻,权利人亦有权提出停止侵害的诉讼主张。停止侵害这一民事责任形式能迅速阻却即发的侵权行为,防止侵权损害的扩大,有效维护权利人著作权权益。损害著作权权益的行为本质上将损害作品创新的原动力;强化对著作权的保护,不仅仅可以有效维护著作权人的私人利益,更重要的是符合社会公众的普遍公共利益。

在本案中,被告的《宫锁连城》剧本及电视剧实质性整体改编了原告的小说及剧本《梅花烙》,《宫锁连城》现有的人物设置、人物关系、重要情节及情节串联整体的创作表达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原告作品,是原告作品的主要创作表达,据此可以认定原告作品在被告作品中被使用的程度较高。在此情况下,如果被告未经许可所实施的侵权发行行为得以继续,将实际上剥夺原告对于其作品权利的独占享有,并实质阻碍或减少原告作品再行改编或进入市场的机会,有违公平原则。

裁至本案庭审结束日,电视剧《宫锁连城》已经持续公开播映超过8个月,尽管各被告未按照法院要求提交编剧合同及发行合同,基于市场合理价格及商业交易惯例判断,被告余征应已取得了较高金额的编剧酬金,被告湖南经视公司、东阳欢娱公司、万达公司、东阳星瑞公司应已取得了的较高的发行收益。在此情况下,判令停止复制、发行和传播电视剧《宫锁连城》,不会导致原被告之间利益失衡。

本院认为,权利人合法有据的处分原则应当得到尊重,只有当权利人行使处分权将过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关联方合法权益时,才能加以适度限制,以保障法律适用稳定性与裁判结果妥当性的平衡。而基于本案中被告的过错及侵权程度、损害后果、社会影响,应判令停止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复制、发行及传播为宜。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项、第(十四)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一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南经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东阳星瑞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电视剧《宫锁连城》的复制、发行和传播行为;

二、被告余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网、搜狐网、乐视网、风凰网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向原告陈喆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致歉声明的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法制日报》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余征承担);

三、被告余征、湖南经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东阳欢娱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东阳星瑞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诉讼合理开支共计五百万元;

四、驳回原告陈結的其他诉讼请求。